9月23日早晨,93岁的他静静地走了。无数活着的人在口口相传中记住了他蹬三轮的老人白芳礼。这不是神话:这位老人在74岁以后的生命中,靠着一脚一脚地蹬三轮,挣下35万元人民币,捐给了天津的多所大学、中学和小学,资助了300多名贫困学生。而每一个走近他的人都惊异地发现,他的个人生活几近乞丐,他的私有财产账单上是一个零。
他坚守着自己心中的追求,就像战士坚守着战斗的高地
1994年,白芳礼81岁。这一天,他把整整一个寒冬挣来的3000元辛苦钱交给一所学校后,校领导说代表全校300名贫困生向他致敬。这话触动了他:现今缺钱上学的孩子这么多,光靠我一个人蹬三轮车挣来的钱救不了几个娃呀!
他琢磨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儿女家的门敲开了:“我准备把你们妈和我留下的那两间老屋给卖了,再贷点款办个公司,赚钱支教。”
不多几天,在紧靠天津火车站的一块小地盘上,出现了一个7平方米的小售货亭,里面摆着一些糕点烟酒等,当头挂着一块牌子“白芳礼支教公司”。他对受雇的员工宣布:“我们挣来的钱姓‘教育’,每月结算,月月上交。”
小售货亭让白芳礼增加了不少支教的财力,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他蹬三轮的生活。他把售货亭交给伙计打理,自己照样天天出车拉活。他说:“我出一天车总能挣回二三十块钱,可以供十来个苦孩子一天的饭钱呢!”
为了在车站前拉活方便,他索性挨着亭子搭了个3平方米的小铁皮棚子,里面用砖头搭了一块木板算是“床”,棚顶上的接缝处露着一道道青天。夏天,棚里的温度高达40摄氏度;冬天,放杯水可以冻成冰坨子。白芳礼就在这里面住了整整5年。
“这老爷子怎么像个没家的人……”老人的儿女一直承受着某种误解的压力,他们对父亲有些埋怨。蹬着三轮闯荡了一辈子的白芳礼,骨子里有一种大义与胸怀,国家与社会在他心目中有头号的位置。他对儿女们说:“我现在是有国无家,为了能给孩子们多挣钱,生活艰苦些又怕什么?
白芳礼老人常和家人亲属说:“比起旧社会,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在天堂。中国要强大,就要重视教育,教育能兴国啊!我就是要用我的微薄之力,为教育事业做点儿贡献。”原发而质朴的报恩情结支撑着他一颗顽强执著的支教心境与永不停歇的支教车轮。
白芳礼老人始终有一个梦。他曾说:“我将来要用我挣来的钱捐一所小学,并让孩子们全部免费上学。”所以他才办了“白芳礼支教公司”……
这也才是白芳礼老人坚持住在铁皮屋中的原因:那间铁皮房就是他支教的依托,就是他的支教公司,因为那间铁皮房承载着他捐赠一所小学的梦想。
白芳礼像一个坚守战斗高地的战士一样坚守着他的追求。
然而,终于在那一天他感到了无奈。1999年,天津火车站进行整顿,所有商亭一律被拆除。望着转眼工夫被拆成一堆垃圾的“白芳礼支教公司”,老人哭了。他老了,腿脚没劲了,以后还指望用什么挣钱给孩子们读书呢?
那年冬天,老人蜷缩在车站附近一个自行车棚里,硬是给人家看了3个月的自行车,每天把所得的1角、2角、1元、2元的钱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饭盒里,等存满500元时,他揣上饭盒,蹬上车,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日,来到了天津耀华中学。人们看到,他的头发、胡子全白了,身上已经被雪浸湿。他向学校的老师递上饭盒里的500元钱,说了一句:“我干不动了,以后可能不能再捐了,这是我最后的一笔钱……”老师们全哭了。
从1993年到1998年,老人资助了红光中学的200多名藏族学生,月月给他们补助,直到他们高中毕业。
白芳礼老人生前与受到他资助的天津市红光中学藏族学生在一起,1994年摄
白芳礼倾尽所能地把他的光和热洒向了众多需要帮助的学生身上,学生们从他那里获得的感动和成长,让他收获了无上的幸福。
老人忘不了那一年他到南开大学给贫困学生捐款的一幕。当时,学校要派车去接他,他说不用了,把省下的汽油钱给穷孩子买书。他自个儿蹬三轮到了学校。捐赠仪式上,老师把这个事一讲,台下一片哭声。许多学生上台从老人那里接过资助的钱时,双手都在发抖。
一位来自新疆地区的贫困学生,功课优秀,没毕业就被天津一家大公司看中,拟以高薪聘用。这一天,他走上台激动地说:“我从白爷爷身上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和力量。我正式向学校、也向白爷爷表示:毕业后我不留天津,要回到目前还贫困的家乡,以白爷爷的精神去为改变家乡面貌做贡献!”他深深地向白芳礼老人鞠了一躬。全场掌声雷动。老人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事后,老人对他的老友说:“我过得是苦,挣来的每一块钱都不容易。可我心里是舒畅的。看到大学生们能从我做的这一点点小事上唤起一份报国心,我高兴啊!” 这些年得到白芳礼捐助的大学、中学、小学以及教育基金等单位达30家之多。老人捐钱从不图回报,许多得到他帮助的学生并不知道他的姓名。他的快乐和幸福来自他那一颗太阳的心!
白芳礼语录
白芳礼细细地数着手中的角票,计算着今天又为孩子们攒了多少钱。
白芳礼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嘛都没干,又让上面重视了。”
“我是老劳模,嘛事就得多为国家做点事,多做点贡献……”
“我没文化,又年岁大了,嘛事干不了了,可蹬三轮车还成……孩子们有了钱就可以安心上课了,一想到这我就越蹬越有劲……”
“想想那些缺钱的孩子,我坐不住啊!我天天出车,24小时待客,一天总还能挣回二三十块。 别小看这二三十块钱,可以供十来个苦孩子一天的饭钱呢!”
打定支教的主意,白芳礼对儿女们说——“我要把以前蹬三轮车攒下的5000块钱全部交给老家办教育。这事你们是赞成还是反对都一样,我主意定了,谁也别插杠了!”
白芳礼对南开大学老师说——“我这样一大把年岁的人,又不识字,没啥能耐可以为国家做贡献了,可我捐助的大学生就不一样了,他们有文化,懂科学,说不定以后出几个人才,那对国家贡献多大!”
白芳礼对支教公司的受雇员工说——“我们挣来的钱姓教育,所以有一分利就交一分给教育……”
白芳礼对受助学生们说——“同学们放心,我身体还硬棒着呢,还在天天蹬三轮,一天十块八块的我还要挣回来。”
“你们花我白爷爷一个卖大苦力的人的钱确实不容易,我是一脚一脚蹬出来的呀,可你们只要好好学习,朝好的方向走,就不要为钱发愁,有我白爷爷一天在蹬三轮,就有你们娃儿上学念书和吃饭的钱。”
白芳礼在等活间隙吃一块馒头,对认识他的围观群众说——“这有嘛苦?这馍是农民兄弟用一滴一滴汗换来的,人家扔了,我把它拾起来吃了,不少浪费些么!”
白芳礼对红光中学孙玉英老师说——“我不吃肉,不吃鱼,不吃虾,我把钱都攒着,给困难学生们。”
白芳礼在病中对关心他的市民们说——“我挺好的,谢谢大伙惦着,等我出院了,还要支教去!”
老人临终前时断时续地说——感谢各界人士和群众的关心。他节俭一生助学支教,他表示,要是有来世,还将蹬三轮为年轻后生们播撒自己的爱心。
白芳礼助学记录(不完全统计)
1988年为中小学幼儿教师奖励基金会捐款5000元
1989年为天津市教师奖励基金捐款800元
1990年为沧县大官厅乡教育基金捐款2000元
1991年为天津市、河北区、津南区教师奖励基金、北门东中学和黄纬路小学等,共捐款8100元
1992年为“希望工程”和家乡白贾村小学,捐款3000元
1993年为我国第一个“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基金”捐款1000元
1994年为天津市河北区少年宫捐款1000元
自1995年开始的三年间为红光中学藏族困难学生捐款,金额近5万元
自1995年开始的三年间为天津大学困难学生资助金额总计近5万元
自1996年开始,白芳礼用“支教公司”的全部税后利润资助南开大学困难学生,总金额约3.4万元
此外,在白芳礼十几年的蹬车支教历程的同时,还先后为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第43届世乒赛、市养老院等团体捐助款项,据不完全统计,他的累计捐款总额超过35万元,其中包括300多名大学生的学费与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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